首页 >>诗文本 >>蒋志武组诗

 

蒋志武男,湖南省冷水江市人,80后青年诗人,中国作协会员。自2009年开始诗歌创作,有大量诗歌刊发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青年文学》《钟山》《山花》《天涯》《大家》《芙蓉》等多种刊物,入选《扬子江评论》2018年度文学排行榜及多个年度诗歌选本。曾获深圳青年文学奖,广东有为文学奖,第十一届闻一多诗歌奖(提名奖)等多种奖项,出版诗集《门庭的上方》等四部。

 

 

麦芒刺穿了天空

 

土地开始发酵,在秋天,皮肤和语言

如果分裂,就会一事无成

我随手关门,门外的琐碎之物

随之破碎,没有什么能阻挡

时间和物质的对抗,地下一定有河水经过

并带着刷洗石头的使命

 

麦芒刺穿了天空

金黄的麦穗就要为早餐店服务

在镜子与满身油渍的布条之中

尘土有短暂的宁静,人一旦空闲起来

就想着为自己铺红毯,并和解命运

 

麦地旁,一只鸟休息在鹿的头顶

此刻,鹿的对角是柔软的

自然界中,越来越多的灵性彼此亲近

让人类阴暗的天花板有了颜色

几千年了,我们仍是一块坚硬的

滚动着的石头

 

 

去寺庙打坐

 

舞者已聪明转身,今年夏天

我对生活远没有之前热衷

在人声鼎沸的公园

一些木头和石头的物体被雕塑后

配合着人的姿态,我们终生像一个观赏者

带着自己瑕疵的身体

 

和身体交谈,身体就是一根舌头

今天,我对生活远没有之前热情

我的语言说到这个年龄

就应该找到解释万物的方式

找到了庇佑自己的房子

可我并没有

 

如果去寺庙打坐,要有静心的勇气

还需要盘坐的双腿

没有在尘世的风暴中弯曲,骨折

否则,那些被默念的经文

就会一句句从嘴里掉落下来

 

砸在自己行走的路上

 

 

门庭的上方

 

琴弦想起,窗外细雨

曾在某条河流与我相识

砍伐森林的锯子和斧头喝足了树木之血

镜子醒着,永不需沉睡的镜子

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

你是什么颜色,它就纪念这种颜色

 

当宇宙的金属在上空发生碰撞

活着的人,在时间的内部不断磨损

有些事物消隐了,有些事物

还在打造华丽之身

尘土和荣耀,风吹灭一切可燃之物

门庭的上方,会摆放我的灰烬

 

 

玫瑰园

 

花草聚在一起,它们想做点什么的时候

出土的乐器和解冻的土壤

就会在今天所见的玫瑰园中击掌

纵横交错的玫瑰在园中行走,弹跳

如我情感河流中的光芒之溪

 

色彩打开了它们的窗户

如果我接近了红玫瑰的本色

爱情啊,就是玫瑰艳丽色中倾斜出来的

危险碎片,我们相互爱着

我们也在现实的生活中晃动又停下

 

午后的阵雨浇铸了这里的一切

玫瑰花的刺被清洗得像一只沙哑的小号

这一生,我从爱情的悲伤中拉起来的事物

总是有着明显的伤痕

 

风吹向了即将熄灭的火苗

 

 

在一盏灯面前,我期待醒着

 

蚂蚁在傍晚的墙角爬行

它的家,我迈出三步就能到达

打开房灯,光线的抚摸如此之轻

以致于我快速握住自己的边缘

而命运之重,关键在于寻找一个美好的终点

 

风一再急剧地收拢自由的形态

那束静默的玫瑰,如果没有人碰触

就不会有爱情的危险

再等一会,陈述的力量在晚间的某个时刻爆发

故事的结尾处会溢出熔渣

记录者,会有更多可靠的朋友

 

事物具有弹性,伸出去的手臂才会柔软

活着,在一盏灯面前,不动就是一种觉醒

我们一生在追求唯一的答案

最后摧毁了自己,如光一生与黑夜作对

 

所以永远都无法松开自己的手

 

 

越来越深的镜子

 

推开窗子,触手可及的树叶

保持着它清晨的供词,少许露珠滚落

树叶伸展的姿态像我生活中的手势

是的,活在世上

必须带着更多的挽留和拒绝

并勇敢正对一面越来越深的镜子

 

世界在黎明时如此明亮地闪耀着

太阳的光斑穿过大气层,而风形成的阻力

让我感激,我们有更多的理智

去理解生活,包容腐烂

当时间引申为观察者,死亡就是一种

清晰的意志和不惧的归途

 

始终会有一个影子在暗处,它怀抱火焰

让人只是活下去还远远不够

夏季,阵雨斜向更低处,蝴蝶的灰翅膀

在暗影中高速旋转出幻灭

 

让我再次考量了对另一个事物的决裂

 

 

爱惜自己的羽毛

 

当灰烬之鸟落在你的手上

它与时间长久搏斗的双爪已失去力气

我们要小心翼翼搀扶它

并为它的羽毛涂上一层更厚实的颜料

尝试修补它飞翔的裂缝

不再虚构天空

 

我的羽毛已藏在面庞之中

它在人世的过多安慰和解释中被慢慢擦亮

在时间的隧道中飞行,爬满了斧柄

当活着就是从身体中分割出另一个自己

百万粒哭泣的细胞将成熟

 

这个世界,我们贪睡于物的表面

不可复活的面具,成为唯一的幽灵

无论在哪里,那些美好的,感动人心的事物

都值得我们去多看几眼,自己的羽毛

就应该沿着锋芒的内心贴地飞行

毕竟,通往死亡的路是漫长的

 

需要你走到死亡的对岸去

 

 

一只巨大的蝴蝶

 

我们在时间面前各自说谎

说自己的手臂可以举起活着的红旗

说一只蝴蝶那瘫痪的空手碰撞着

金属般的花粉,让我们在夏天的高楼上入睡

 

时间之光,已使我的面容更加真实

一只巨大的蝴蝶,在迎春花的骨粉中

它纯洁的血已涌出,深绿色的触须和褐色的翅膀

在绿叶上摇晃,如果我们的恐惧像雾一样薄

那阳光垂下来的脖子会顺从于死亡

 

这个季节,你赢于体内的五谷之气

却输于一场虚无的伪辩

时间这个孩子,往往把最美好的东西捅破

让一只巨大的蝴蝶没有越过青苔覆盖的山坡

是的,巨大永远跟随于时间,蝴蝶也永远跟随于

她软弱的,神圣的骨头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是安全的

 

去海南,空中的云海让我迷路

灵魂在它害怕的高度会主动放弃尾随

飞机的轰鸣声让它的翅膀有了纹路

是的,一切有了纹路的东西

才具有分辨性 

 

一小时后,飞机到了海南空域

暴雨突然而至,一阵紧似一阵

厚积的云朵被释放出来

我在飞机的铁盒里高度戒备着

描述事物之万难 

 

广播中陆续传来飞机

在降低高度即将着陆的提示

突然,惊雷,飞机在穿过密集的云层时

一下子掉下去几十米,飞机内的人

大声尖叫,身边的两位老者却镇定自如

飞机平安落地后,我听到两位老者的对话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是安全的

包括时间和每天在使用的肉体

最安全的东西是死亡

 

和死亡的念想

 

 

身体始终有一处力在暗处

 

 

沿江路高速在清晨是羞涩的

浓浓的雾霭从江面升起

如铺上了一层朦胧的面纱

江水中的小鱼不断搅动,跳跃

清晨没有人说再见,黄蜂旋绕着

观察了很久的干花梗,试图接近

一种灰烬 

 

我们正驱车在沿江路上,快速赶往一个地方

一些事情总是在傍晚时接踵而来

所以夜间,总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思考明天的行程

当身体始终有一处力在暗处

就更容易找到自己的供词和转身的软肋 

 

沿江路的车子奔腾不息

活在世上的人,活在自己的水里

高速滚动的轮子以人的激情

在不断前进的时代里发热

路边的河水躺下来,躺在河床上

几只鸟快速飞到了对岸

这空灵的水面,似乎想稳住这条河流

 

 

落日记录

 

门,半开着,远处的上游

水坝正在泄洪,激情的旋涡泡沫

和跳跃的鱼群

被落日中下坠的光线拖拽了出来

直到水从高处的水渠倾泻下来的时候

被瓦解

 

你可以将西下的落日理解成

银河中最冷漠的部分,当黄昏装进

一个玻璃瓶子,最后的光线隐藏于树林

黑夜,魔法,老鼠的器官

风已高高潜伏在落日熔化的天空

 

真正的山峦

一定有落日的起居之所

有生病的光线,也有起死回生的深海

总是在看落日的一瞬间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着时间的白发

而获得了第二天

 

出生的指纹

 

 

深秋的山野

 

深秋的山野

对谁说话都是荒芜的

我怀念培育青草的那一小撮泥土

和一缕缕温暖的阳光

 

这些年,我出入时间的盛宴和旷野

在青年为梦寻找归宿

又要在不久的中年去寻找身体的药方

那摆放在岁月之中

敞亮的欲场,使我忘记了危险

 

要停下来,在深秋的山野

看深埋地下的根须,保持着镇静

往往暴露于众目睽睽的东西

 

背后都有两个相互取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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