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诗文本 >>王西平诗歌15首

 

王西平,青年诗人,美食作家。2009年以来从事诗歌写作至今。2012年,荣获第二十届(2011年度)柔刚诗歌奖。2013年8月,参加了第四届青海湖国际诗会。同年获《中国诗歌》年度"十佳网络诗人"称号。2015年获诗刊社主办的中国桃花潭国际诗歌艺术节“中国新锐诗人奖”。 2017年,荣获安徽文学奖、扬子江年度诗人奖。诗歌曾被翻译成英文、日文。

著有诗集《弗罗斯特的鲍镇》、《赤裸起步》、《西野二拍》;散文诗集《十日或七愁》;美食随笔集《野味难寻》等。参与人物传记《红伶》《名旦》撰写。 现居银川。

 

 

 

 

爱意渐浓的涂抹

 

抵达三月,花草响应

一首未完成的诗,悄然入镜

最终消失在群青里

 

那些垃圾,隐藏着幻想

各种心脏的优雅,和天使

的翅膀

 

即使一个错误,需要面具修正

不过,我接受

这爱意渐浓的涂抹

 

我的意识深潜到河底

毒浪,与群鱼并起

每一个泡泡代表思绪的星系

 

真的?那些回归的人

他们的声音高过棉花

像雨水一样浇注在荒原上

 

他们,是磨石头的“众人”

又一次偏离生长

用楷体加粗的眉

只需轻佻,躲过了骄傲

 

 

浅饮即醉

 

爱是飞行,或盲目之翅

我没有,不爱的权力淡如菊

或像幼蛾,在恶鸟丛林

 

我笑,豪取云崖上哀愁

又在哀愁里唤醒绝望

我闭上眼睛,在拆解的河流上

还原一套完整的典籍

 

睡眠是透明的

口齿是模糊的

夜是两个轮齿,万能之白扭转着黑

我是两种姓别,搓洗着茶渍里的

凄苦

 

现在,只能以吃的名义

膜拜这尊无法思考的肉体

又因为腰围,我看不清自己

仿佛下体

晃荡在可怕的深水里

 

没有了时间,面目蒸腾

万物与星象同行,我手持冷水

浅饮即醉

 

 

下厨也得有治国虹气

 

烟熏,屋黑

一刀下去,舌尖起浪

蔬菜卷入冰洞

我将那些残渣指给她看

 

一家人在宇宙拾荒

下厨也得有治国虹气

 

挂了水珠的竹筷

一定会在这个季节反弹

看吧,这就是明亮的秘密

仿佛金鸡独立

 

现在,四月到了

这么小,这么拥挤

通往味觉的路,鲜花练就它的简洁

阳光参与了假设

 

现在,肉食堆在那里

风从厨间吹过

与一场竞技较量修辞

 

 

四月

 

一只蜜蜂,追逐着车轮

这种强大

也是自信所呈现出的惊讶

 

如此

我们只能像蜜蜂,仰望着羞赧

数天空里的果子,或者像星星那样

端起了盘子

 

我们正在锈蚀的远方

用急不可耐的诗行,戳出了印记

这不足以,挽回万顷花容

 

阳光瞬间消失,在棉花里

雪球里,秘密也消失

珍珠落在柴堆上

 

面粉在铁铛里变成黄金

我们打着哈欠跑进雾里

饮下被深埋的象征之水

 

是的,四月已经到来

像河流一样涌进了田地

 

 

凌空颂

 

我总是习惯给未知的事物命名

这种命名被某种空洞所折射

譬如说,石头相对于静默的未知

又相对于烟气的空洞

 

有时候,因为一本正经

会变得力大无比,愚笨是有份量的

会撂倒一句轻佻的话

如果一场中世纪的较量显现在镜中

我定会在另一个身子里

打败

 

拟人的前提是

万物为主,而主不是我

“我们”这个词,穷得多像一个筐

虚构的热情,无法做到填实

又因孤寂而萌生一对左手的“我们”

撑起褛褴箪瓢

仿佛,一头面部衰败的狮子

站在坑坑洼洼里,迎娶右手花篮

 

祈求

我知道,阅人间万事的那个,星云大师

拎佛光的掌合向烟花

我知道,凌空产生的乐土无需错过

像一股自然之风,系在枝头

而真正的死亡,不能让一枚恍惚的

哔叽之鸟

在太阳之下,拧成绳索

 

 

逃亡者

 

手握麦芒

感知神经交叉的嚎叫

如此忍受,直视针头线脑绕过脊背之光

 

天空由白转向血红

死亡临近,鸟语刺穿毁灭

 

命运从天而降

大地拔弄松软的琴弦,歌声挟持着

闪闪的花饰

 

刀子在燃烧,野性如泉涌

每一个逃亡者,潜回黑魆魆的真理

恍如枯井,默诵金句

 

不与飞蛾交谈

不与热情浇注焰火

不与群山争鸣

 

 

进化如梨

 

从镜子里学会共振

两个人,如一对箔片

爱啊,将糖块扔向陶罐

爱啊,从树枝上摘取骨头

 

这样也不会牵动森林

真正的森林掩埋于纸,仿佛

一种书写与另一种书写

间或跳跃跃着魂灵之光

 

鸟儿婉转,尾音拖入了地心

孩子呼吸着薄霜

“冰淇淋皇帝”,高高的鼻子从塔尖摔下

很快,又被送葬的车载走

一段风尘,如此

 

变脸之人在镜子里翻检着天

亦掀动闲散的王冠和外貌

 

只是时间,投射在人猿之间

黄金步履,跌入深沉的缓慢

一夜进化如梨

直立着控诉着低头行走的

迷雾

 

 

劳作的背面

 

今日见瓦屋,屋顶上有鸟哇呜

屋内有摇曳的火,时光,与松木

看上去,便是无可事事的一日

 

这一定是劳作的背面

老翁与妻女,一家人的想像时刻里

山体收紧了脑洞

 

野花吃透了蓝,如此陷阱

似是被吹起的鼓胀之球

黑色,弹跳的诱惑迎面而来

捕食飞喷的嗝

 

弹吉它的人,随白色线缆横穿而过

在此劳作,用歌声撕毁棉花

雪亮的少女思索其中,楔形流水

快乐地抬头

 

诗歌在阳光下,显现出了它的布面

一片被家畜和野兽吟诵的林子

噗嗤滋长出神经交叉的星象

在无数个角落,山石反刍葵花

疼痛,咬合着黄金

 

人类的秘密那么安静

时逢为大地敬献餐前水果

每一个劳作者,在花圃里佯装骨头

掩埋着嘎吱作响的

伤痕之疤

 

 

慢慢消失

 

用我们的热情,蘸上洋葱

这些颜料环绕的花束,火辣怒放

沙石合唱,驼队布下了芥末之光

 

年轻的人扑倒在蜂巢上

大音被拖入大形,嗡嗡被绷带击毙

石膏在欢唱,我们的双膝缝补着

黑黑的泡沫

 

照水自怜必是溺水而死之人

供桌上有苹果轻轻滚过

阳光隆起的高度里

鳗鱼才是终极的阴影

 

我们在植物中行走,眼睛饱满如蜜

自由,如一头扎进眉心的瓷

引发深渊,崩溃为泥

 

养蜂人啊

陷入浓稠的斑鸠之河

于是,我们慢慢消失

 

 

被一面镜子赦免

 

早晨,从铁雾中开凿一条缝隙

再从缝隙,抽出一排污水横流的房子

葵花高擎,唱响扭转之歌

广告牌上

一只老虎徒步穿越病猫云集的峡谷

 

有一个孩子在操场上玩

爸爸在翻看手机,他用假象的面孔

派遣一束余光扫视着孩子

孩子的小球滚来滚去

滚来滚去,才是真正的真理

 

明朗之光打磨着操场上的树影

树影不得不爬上枝梢追赶距离

让高高的阳光参与一场人间的布局

孩子会显得更为渺小

 

操场外,有人在兜售开心果

真担心这种小食品会在人群里突然发声

或者,干脆不笑

旁边是榴莲,水果中的锦衣卫

表皮激荡着一层闲散的味

 

一对情侣经过

他们的爱,像电影里形同虚设的炸响

刺穿了沉闷的水

这一日,所有的人被一面镜子赦免

一日,成为弃乱的终生

 

 

枯草之筛

 

误入地穴,混同于萤虫

时光也别具一格,被黑暗分成三束

化为水杯,仿佛好茶需要泡制

需要警惕,更需要藏在爱伦坡的深处

 

唯一的目的是栖居

然后就是迷失。这泥土的天空

被横卧的根茎捆绑,我们浸泡在矿洞里

创造黄金的格言

 

死亡被捧在手心,突然觉得

像是穿上了一件没有口袋的衣服

也许答案就在其中

只是分散在不同地点的时间里

 

有人伏在马背横穿拱门

清真寺外,牛羊自持卤味

磷光在粪球上显现出应有的矜持

活着,就是遗弃

死去,便是强欢之后栽种的

泪水之根

 

一直向下,误入地穴

死于饥饿,你就是窟窿制成的我

仿佛被光吃透的枯草之筛

 

 

一个世界的两边

 

我们探讨的世界里

那个不断摇头的人

有一对鱼眼,翻上眉梢

风卷着身子,越过栏杆

树叶嘎嘎作响

 

那边

一对情侣进入了水之深处

阳光掀起浅草

我们的话题变得晦涩

 

这边人来人往

庄稼赋闲在世界另一边

拒绝成为公民的人

自发组建落日,这不是日光的居所

而是一个目击者挑起的

事端

 

尘埃叮叮当当,忍受吗

琴键上的鸡,啄食我们的胸怀

像个掘火的农夫,戏弄烟气

或低头吐菜刀,像呕血的手绢

落在自白中  

 

野蛮人,高举着毛瑟枪

从一个世界的两边相向而行

走向湍流

他们窄窄的额头上,燃烧着

牛肉补丁

所有人挥起冰冷的武器  

战斗在白色的魂灵中

 

 

一切都是黑发的默许

 

一场圣礼,与大地的情谊

间或飘过薄薄的飞雨

 

罪过,亦被连根拔起的

是我,在高空对镜梳妆

仿佛黑发的默许,下垂的赞许

修饰着欢乐的边缘

 

先知来了,披着霞光与布

混入削土的人群,新的梦境里

是我,通向了万物之源

花束自持天然的诱惑,漫延的香啊

供出了蓝光之剑

 

信仰,纵欲

统统来自不可确定的伦理

白色的热情,大型的燃油设备

轰轰鸣叫如万般之鸠集装式地合唱

如此,枪击的残局

拖着长长的,无法收拾的尾声

 

亦如,送走了所有的河

岸不复存在

只有词语摩挲着那些石头

只有这样的表达

并不重要

 

 

钟形的幻象

 

草儿疯长

菲茨杰拉德啊,运送着荒原

一对盲耳

深埋于智慧,奔跑于精神

 

我就是他未来的道路

正在对白中腐朽

并用舌头抵住了红色的瓶底

 

一定是,反抗,死亡之光

那么,来吧,阴云镶上了金边

狗儿汪汪,小兽伏贴

过往的日子,柔软如洞

 

我所钟爱的鸟儿

衔着春泥消失在清纯

不是画眉,却吐露着别样的委婉

 

我站在断崖之上

接应众人呼唤,唯有你的名字

遭遇不测

 

一定是,鹿马奔腾

冲出了钟形的幻象

 

 

坐在缆车上

 

我们坐在缆车上

越过两个谈话人的头顶

更远处,树在摇晃

村庄显现出应有的

卓越

 

我们坐在缆车上

那两个人还在谈话

林子里飘出悲伤的野鸡和白云

移动的村庄

压过一场深谋远虑的嘟嚷

 

我们坐在缆车上

运送三分之一的牛羊,棉花和梦想

那两个人已经结束了谈话

失去的声音

被疝气推动越过晴空

 

我们乘坐缆车

在一座秃露的山顶上

掠过那两个未来的人

如同掠过了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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