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赤子诗典 >>巫 昂 诗歌20首
凡是我所爱的人   凡是我所爱的人 都有一双食草动物一样的眼睛 他注视我 就象注视一棵不听话的草   1998.8.10       集中营 这世界是我们的集中营 集中出生,集中活着 集中死去 不可逃避一定发生 光线照在额角 天主默默降临 我说天主,您永远迟到常常早退 这个习惯我们早已习惯 2012.9.14   干脆,我来说   干脆,我来说 那些草已经长不动了 它们得割 割到根部,但一息尚存 没有割草机我使用剪刀 哪怕它钝到不行 但哪次不是疼 教会了我们 大声叫喊 刀刃上的铁锈 每每胜过创可贴 2007.9.2   鸡   出于一个女人的自尊 我不愿意被当成一只鸡 在大自然面前 我就是一只鸡 2019.07.30 寒 流   我只想做一个好女人、好妻子、好妈妈 但寒流逼死海鸥 我只想努力做饭不愿明辨是非 但寒流逼死海鸥 2008.4.4 瓷 器    即便在床上,亲爱的 我依然会保持着自己的真知灼见 这一柜子瓷器 不会因为倾斜而破碎 瓷器和瓷器之间的缝隙 是鸟的居住地 2021.01.02 乳 房   在镜子前,经前 它们微妙的膨胀 从一对柔软的器官变成两个思想家 两人在对话在对话,越靠越近 互称总统和总书记 它们甚至谈到伊拉克和巴以冲突 以寻求相应的解决方案   2007.9.13      犹太人   他们没有土地 除了从不安稳的以色列 他们没有建筑物除了哭墙 他们没有声音除了嘶喊 他们没有笑容除非弥撒亚提早来临 他们没有国籍除了别人给的护照 他们没有家除了妻子和孩子 他们没有的,都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分担二十六秒的犹太历史   他们本该有20亿 屠杀成1300万 他们要尽量多地生儿育女 以备不时之虚 由于祖上时常被害 儿孙们格外聪明 智商测试都会感到害羞   他们是这些东西的妈 芭比娃娃、自由女神还有超人 他们也是这些东西的爸 嚎叫、二十二条军规以及星球大战 他们很衰也很有钱 他们不受待见但非常强悍   总有一天 他们的服务器 会比头顶上那点星空宽阔 无法GOOGLE 他们会比雨人还会算火柴棍儿 比最穷的穷人还会躲避殴打 他们是所有房子里,永远的房客 自备牙刷和睡衣 最大号的家具 竟是手提箱   他们在十岁左右 就学会了奥斯威辛生存术 从下水道抠出面包渣 和泥吞下 学会在黑色的硬壳纸下面过夜 神经兮兮地打个小盹儿 醒来爬到钢琴前 挣扎着做完最后的乐章   他们不允许没干完活儿 就吃饭,或辞世   2007.9.4     性用品商店   把手里拎的青菜和肉 放在柜台边上 缓步进入这偌大的商店 行进的速度 恰似参观毛主席纪念堂 男用,女用,男女合用 男男用,女女用,群用 器官栩栩如生,药片和液体琳琅满目 皮鞭,手拷,捆绑的绳索 每一器具都不附带详细说明书 用者自明 在一块艳星倒模制成的阴部模型前 我不愿再说话 只是伸手 用一个指头刺穿塑胶的最深处 那里包含了我所知的 全部孤独   2008.5.29     回忆录的片断(四)   我想写一本书 叫做 《巫昂——被伤害的历史》   二岁 在医院里输液 一个护士找不到我的血管 在我手上打了一下 四岁 做梦看到桌子上摆了一把红雨伞 醒来却一无所有 七岁 上学途中遇到一条蛇 它没咬我 我放声大哭 十一岁 在和一个人谈恋爱 他后来成为长途货车司机 从此把我放弃 十七岁 想上一所离家近的大学 没有成功 成了个假男人 二十二岁 看到一个人 眼睛长得像食草动物 他娶别人为妻 二十四岁 筹备自己的婚礼 没有丈夫 被迫在网上贴出征婚启示 二十六岁 成为可耻的第三者 二十八岁 脚下的楼梯有些松动 被夹了一个脚趾头 送到附近的精神病院 三十一岁 没有理由再拖下去 我在附近的郊区医院做了一次人流 出血无数 三十五岁 出版自己的第一本黄色小说 卖了一点钱 变成很有名的女人 三十八岁 坚持己见 被单位领导强行开除 四十六岁 和亲生女儿吵架 她的例假不正常 四十九岁 加入一个丧偶俱乐部 被分在低龄组 五十五岁 没有零钱买袋装牛奶 只好咬开包装膜 掉了一颗牙 五十八岁 在公园门口看门票价格 被一个小青年挤掉钱包 六十三岁 没有打算退休 在染头发的时候 被同事撞上 六十七岁 左边瘫痪,右边又不管用 眼睛出现懿影 七十五岁 孙子在门前摔了一交 和媳妇反目成仇 八十八岁 在一夜无眠后 终于下定决心   2000.3.20     自画像(二)   在西安一个旅馆里 我抱着每晚二百三十元的枕头 放声痛哭 我明白,唯有这样的晚上 我是昂贵的,也是幼稚的 我是肥大的,也是易碎的   2001.4.16   我刚刚失去一个孩子   我们分离的时候 窗外的沙尘侵入了手术室 我听见他用极小的声音说 “我要……”   他有一双尖锐的脚 他用眼睛补充黑夜的不足 他对我很不满 我本来可以给他一把高脚的椅子 坐在对面   让他用细小的巴掌 扫过我的鬓角 像拖出塑料玩具一样 拉我的头发   然而我放弃他 把他扔在手术室的白色铁桶里 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 摧毁了我们暂时的关系 她们站在走廊上 高声叫嚷 一个孕妇滑稽的名字   那正是我在慌乱之中 使用的化名 我的孩子 从来就不知道 他的母亲有这样羞耻难当的时刻 否则,他就会有一把高脚的椅子 让他一直坐到 下一次开饭   2000.4.20 青年寡妇之歌   一个人能让另一个人 丧失妩媚的表情 那人肯定死了 一个人让另一个人在梦中 紧紧地捂住羞处 那人肯定有无穷威力   他粗莽地抓住青年寡妇 他的进攻好象一幅德国漫画 一个字母做的男人 把一个真正的女人 摁倒在报纸堆里   总要有人享受有人被享受 青年寡妇的委屈 仅仅是不敢轻言享受的好处 但私下里 她比任何被冷淡的妻子 要幸福得紧   被盯得更恶毒 教育得更放荡   舍不得再嫁   2000/7/30     备忘录   他们希望我写点什么纪念这段恋情 需要纪念的都是完结篇 他们希望风烛残年 在伴随口水和油垢的枕边 至少还有一小碟花生米 金灿灿的,很香 当然他们不知我的去向 是死在路上 还是形单影只 那时我要对眼角的皱纹说嗨 说这盛年的甘苦 若骤然熄灭的灯丝   2008.6.3   所有我深爱的东西   所有我深爱的东西 都是抽象的 所有我阶段性、不坚定地爱过的 最后都指向了那个永恒 所有我忘掉的 都曾像蚯蚓一样往沙里钻 2019.07.27   更多的生活,它不在诗里   更多的生活,它不在诗里 它不巨大,不柔软 每多吃一顿饭,就消耗掉一整天 每多说一句话,就被电流附体 更多的生活,在通往你家的黑暗楼道里 最后,电灯亮了起来 屋里堆满了各种杂物 左边,厨房,右边,卧室 雪落在外边较矮的建筑物的屋顶上 中午之后,黄昏之前 在雪落下的轨迹中 也许没有烈酒 也没有血痕 不巨大,也不柔软   2015.02.09   法 医   法医到达现场的时候 尸体已经在那里陈尸三天了 法医用抚摸过孩子的手 戴上手套 用与妻子欢愉过的身体 穿上防护服 法医如此镇定,他看着那具尸体 观察他的腐烂程度 揣测它的死亡事件,他取走了一些苍蝇的卵子 此外,它的指纹被削除 每一根指头上都裸露出肉 阴部被移除,整套的性器官 她斜视,所以眼球被摘掉了 她右边胳膊上有个胎记 所以那块皮肤不复存在 她龅牙,所有的牙齿 被很有耐心地、一颗颗敲掉 她因为喜欢洗冷水澡 皮肤上总是起着鸡皮疙瘩 这个凶手没有任何办法 法医将这个伤痕累累的女人 放在自己的小车上,送回实验室 接下来,他要和她共度七天 2020/04/08     给妈妈书   吃完这顿饭妈妈 我就要去往北京 继续我自己的生活 我会经过两个机场一条高速 从保安手中接过一张小卡片 进入小区 因为我是那里的业主啊妈妈   我从不打算离开你 但多年来我总是离开 并克制自己的坏情绪 我已经花了一百块钱 把你的马桶修好了 换了软管马桶里头有块发黑的木头 它在那里呆了很多年了 但你不知道 你以为我还喜欢往里边扔卫生棉 妈妈,我不用卫生棉很多年了 我用OB棉条   今年我已经过过了两个秋天 还有一个 在一万公里外等我 你永远不会知道密西西比有多么热 我会整理好自己的钱和行李 争取不把身份证弄丢 妈妈你一定不希望我像个幼稚的螃蟹一样 横行霸道   我的心在这里但身体已经飞升到地球之外 你一定不会感到奇怪 这是你亲自生下的外星人 你的羊水都已经变成我的泪 你知道我的每一次不适应 和不协调 也知道我每一次搬运重物 都是为了寻找更多的水土不服   2007.10.22     你该写诗   如果你感到衰老、疼痛、体力不支 被冷硬的生活每日摧残 你找不到合适的药 不要钱的医生 背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脊柱、骨髓、麻黄片 病床上赶也赶不走的苍蝇 还有眼泪 你该写诗   2009.7.30 在触摸你之前,我的手是隐形的    在触摸你之前,我的手是隐形的 这不代表我没有手 我的手稳定地固定在它们该在的地方 你以为接下来该有一句比喻句了吗?亲爱的 不,比喻句不足以 形容我的手触碰你之前和之后的变化 那流动的盛宴就在你身上 我先是厨子 后是服务员 最后是食客 2020.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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