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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在身体里进行新的创造

 

黄礼孩

 

    伊格尔顿说,受伤的肢体,遭难的躯干,被炫耀的或者被仇禁的身体,受扼制的或者有欲望的身体,这些都值得我们自问究竟是为什么。身体是自然、文化与人的气息的媒介,它凝聚记忆、对抗时间、唤醒历史和超越物质,不断将生命移向一个挣脱了锁链的黎明地带。

  存在着一种关于身体话题的庄严冲动,它是探讨诗歌奥秘的热忱所在。身体是诗歌的寓言,是书写欢乐的时辰,是诗歌奇特的来源。我们观看、冥想、反省、呼吸、铭记,这是身体融入诗性和神圣性的自我创造。人体是一个共鸣器,它能够从中制造出某种精神性的东西。当一首诗歌化身为舞蹈,就成为认识身体的一个古老仪式或者进入存在的手段,把晦暗也变成光明的欲望。现代舞让人从平衡与秩序中一点点找到身体的节奏和调式,把身体与诗性两个迥然不同的概念连结在一起,心灵深处的神灵就苏醒过来,一切合作都带来神秘性。

  身体由不同的器官组成,但我们对各种器官之间的关系所知甚少。对身体的无知就像对世界的无知。器官之间的关系是诗歌语言之间的联觉,当它们之间展开了合作,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在展开。进入身体的境地,打开五官,让诗歌语言的他者在其自身中环绕,看到灵魂在许多躯体中的轮回。身体中的厌倦与欢愉、激荡与宁静、战争与和平,此时就获得一种过渡,一种抵达,一种歌唱。此时,光得以遍布全身。

  但大部分时间,我们忽视了身体这个容器里发生的事情,对外在世界的专注,易于取消自身。对身体的遗忘就变成对另一个世界的遗忘。一个诗人的身体应是不断扩大意念空间的乐器,如果是独奏的一件乐器,它就像阿波利奈尔所写的“舌头在你声音的容器里是一条红色的鱼”,如果是多种乐器之间的触摸,就如丁尼生写的一样“一边窥视一边滚动自己滑腻的身体”。欲望总是自行鼓翼而来,爱欲却为温柔和爱慕带来升华。性是思想的一把钥匙,性爱是认知的伟大来源,是创造事物的起源,它是活跃的元素,就像爱的火焰助长了爱情,在听从欲求的组合中,为生命带来欣悦、彻悟和新的光。

  更多的时候,我们对自己的身体是厌倦的,厌弃会郁积成坏气,它使一个生灵远离其他生灵。想起周晓枫的《你的身体是个仙境》。她从女性的身份遭遇来看肉体的麻烦,它是偏执是自虐是绝望是败坏。肉体焦躁通常是由疼痛唤醒的,肉体的痛需要精神力量来对抗。疼痛带来苦恼、悲伤、羞耻、骚乱。身体甚至是后现代思想表达的方式之一。对现实不满,身体必然要去逃脱人的庸俗之道,走上反抗之路。当精神无所畏惧一往无前,身体就成为表达的利器。

  诗人弗朗西斯·维庸说:“噢,女性的躯体,如此柔软,娴雅,珍奇,那些邪恶也在等着你吗?是的,要不你就能活着进天堂。”他们的叹息和生性充满了临近的状态。此刻,身体比灵魂真实。彼刻,灵魂比身体更清晰。惟有互爱才是创造性的互动。事物的美是类似的,一个诗歌的躯体召唤着一个躯体从其真理中到来,一个伟大的心灵正被打开。开放的躯体是诗歌的躯体预告了另一个指向自我的、自由的躯体。

  耶稣道成肉身。化成肉身之言就是耶稣。基督教的教义把信仰寄托在基督身体的复活上,听信基督的身体,就是听信了爱的生命。如果灵魂是身体的形式,就像意义对于词语来说一样,是和它一起发生合乎情理的反应。与其说身体是我们能感知到的物体,不如说是我们根本未曾见过的东西。真正的身体是化成肉身的言,是能动的肉身,是肉眼无法见到的道,它在不断重新启动的过程中赋予躯体以真理。身体不但是一个仙境,更是一个小宇宙,当现代灵魂超常的敏感把整个宇宙看作身体,身体的实验性就在语言中完成,由此诗人的身体驾驭着诞生与死亡的宇宙力量。维特根斯坦说“身体是我们所有的灵魂的最佳形象”,如此说来,诗人不可能无视正在去爱的身体,身体永远是诗人自我创造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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