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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风度

 

黄礼孩

 

凡是优秀的诗歌都能让人隐约感受到其间的风度。从风度这个角度去认知一首诗歌,我以为是一种妙法。时间维度上的诗歌,无论过去多久,都存在抹不去的风度。亲密的心灵存有风度,它是毅力和精神热忱的共振奥秘,是美的宗教幻觉。我始终对风度怀有某种程度的信赖和向往。在我看来,文采、仪式、礼数、神情、凝远、器量、举止、姿态,它们都是风度的不同界面。当它们推诚相见,肉身之光和灵视之力就一起构成高度的文雅。


敏感的灵魂带给语言综合的呈现,风度赋予其心神迷醉的文本。诗歌的神奇与美妙均来自风度,正是对生命与世界的述说和感知,风度开始了适意的出场。一首少了内在自我观照风度的诗歌称不上优秀,也谈不上抒情的强度。有时候,我们亲近一首诗歌,亲近的是万物的心灵。当诗人转场的气被收入心灵的器皿,通过灵魂的寓所来酝酿,又佐以不可见之物的可见性来揭示,此时,生命走出晦暗,摆脱了庸俗与乏味,欣然地倾出自己的诗兴,获得理想的照亮和飞跃。风度在其间已诞生,并成为内在的真诚之灵和神秘的驱动力。


一首风度之诗,它不具备模仿性。风度让一个诗人的外在节奏可辨,它是美与善共有的精神之歌,在更深远的感性经验和宁静的灵魂里悦耳动听。当生命、爱、自由和欢乐连续跃动,诗歌的玫瑰就从石头里开出来,像年轻的身体所散发出的性魅力,美若春神。诗的风度,来自于世界的风度,它要在漫长的岁月中形成,在于随心所欲与随心不能所欲之间的拿捏和控制。风度需要诗人去拒绝日常的诱惑,坚持正直的心,葆有对自由的渴望,在秩序里获得控制力,并从生命的尺度里张开美的度量和持续一份永恒的想象。也许神为每一个诗人设置了风度高远的目光,但唯有广度与微妙同在一个人身上的诗人,其目光才有纠正的力量,才不致于迷失方向。存有风度之美,诗人的思想与自身的演变趋向一致,他们回应万事万物的热忱高于一切,而对人类强烈的爱又深切地感染着所有的心灵。


一首典范的风度之诗,当它被渴望的脸庞在岁月里隐退,其神性却在说话。阅读里尔克的诗歌,他的禀赋、风格和精神就是超验的风度。光与影,轻与重,灵与肉,在他的文字里辉映,转化和超越,拥有美与伟大的风度。风度的光芒能消解一切庸俗的东西,它纯然的光明、自由和才能,如镜头闪过往昔的黑暗,带来心旷神怡的火焰。精神是风度的外衣。风度在诗人身上创造奇迹。诗歌在一个人身上,风度就在一个人的身上,教养就在一个人的身上,在生活情境和物品之上。风度是一条回转着奇迹的道路,是上坡路与下坡路同在的道路,走在上面的诗人,朝着光上升或下降,试图捕获无所不在的诗歌之影。


有风度的诗葆有万物的厚德和无穷无尽的能量。我们读古老的《道德经》,历久弥新,在其间获得超神的观点,还有开放、柔弱、忍耐以及宽容的风度。无论是李白的古体诗歌或者波兰扎加耶夫斯基当下的诗歌,他们诗句里内在匀称的魅力与气势就是风度。而狄金森的诗歌,她羞涩的部分也是一种看不见的风度,那是怜悯之情和同情之心。不可言说的风度才是最高的风度,其高超的技巧和真挚的情感而呈现出清新的面孔和不拘一格的仁慈。


诗歌风度的合理性在于自然发生,得益于淳朴的自然和质朴的人性,而不是刻意的追逐。风度是一道光从它需要的地方穿过来,瞬间照亮我们。风度站在广度与深度之间,在天赋之上,它自我升华至诗的巅峰,成为最高的财富。诗歌风度的高超是如此强烈动人,它指向性情、品格、灵魂,不断改变人,让人无限期待。风度不在任何地方,风度住在一个人的心里,住在人性中神性的力量里。如果说世界是瞬间的惊鸿一瞥,其在敞开五官的感受之时,风度已显露了玄机。是的,诗性世界就是一首诗歌完美的风度,我努力从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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