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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午诗歌10首

 

 

 真理和玫瑰,都带刺儿……

 

但是先生——

我手中有小刀,怀里有炸弹

我不需要用真理武装自己,

把松弛的一天过成紧张的一天。

 

不要带玫瑰来,先生。

它们早已不是玫瑰,在上海街头;

当爱侣们肌肤相亲的那一刻,

空气里,到处都是玫瑰腐烂的香气。

 

“真理和玫瑰,都带刺儿……”

假如你一定要送点什么给我,我是说假如——

请将真理和玫瑰身上的刺

小心地摘下来,赐给我吧。

 

 

从神那里回来

 

 

饥饿唤醒了这具肉身。

悬挂于墙上的女人提醒我

那个人是我,这个躺着的人也是。

皱成一团的床单上有一小块补丁,

我努力不让自己想起针;我的眼睛

见不得尖锐的东西,它一定在什么时候受过伤。

沾满灰尘的书橱,有我使用过的

痕迹,我已经忘了年轻时

读过的书,都写了些什么。

照在窗帘上的阳光,

是昨天的样子,是前天的样子。

如果说,也是我出生时的样子,

母亲不会反对——

正是不变的东西在不断提醒

我,再一次从神那里回来了。

历经一无所知的黑暗旅途,

这个饥饿的人,双眼放光:

我需要一个鸡蛋,一碗白米粥。

和昨天一样。

 

 

孤独如明月在你眼里打转……

 

 

坐公交车回到屋里的人

有一颗缓慢的心。她老了——

 

该拥有的已经拥有。没有的

便是上帝和天使的。

 

街道、书店、广场和咖啡馆

散发着告别时,玫瑰正在腐烂的香气。

 

月亮出来了——

 “孤独如明月在你眼里打转,就要滴出来……”

 

这是蜜月最后一天。她低下头

身体里,玫瑰已经腐烂。

 

 

 

夏河是一条河 

 

 

……你找不到的。

多好,你找不到——

 

它因仅仅属于我,而成为

一条无限自由、秘密的河流。

 

它从过去流到现在,不一定

从我流向你。

它从大地的裂缝流向云朵虚无

却不会流逝在时间里。

它反复流经我的身体,赐我

没完没了的涟漪、波纹、鱼虾鹬蚌

还有越流越遥远的河水与童年。

它允许我迂回曲折地返回,也允许我

径直离去,在城市五颜六色的

陌生人身上,嗅出自己的泥腥味儿。

 

多好的一条河。

多好,你找不到——

 

 

是我,也是你

 

 

如整日整夜喊叫的青蛙

在体能的消耗中,我们再次醒来

并产生唤醒别人的欲望:

快醒醒,青蛙都醒了

快,醒醒……你看,油菜地里什么时候多了几台打桩机

快——醒——醒!你听,那么多无处栖身的青蛙

叫啊喊啊,多像我们……

 

是的。那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我的,也是你的

那不断被随意驱赶、无处栖身的命运

是我的,也是你的

但是,亲爱的——

那开着打桩机,轰隆轰隆压过来的人

是我,也是你

 

 

致敬辞

 

 

天还没黑,陌生的人已经成为朋友

林鸟渐渐停止鸣叫,是燕子、麻雀还是布谷、画眉

谁知道那茂密枝叶里的声音

怎么称呼

但她熟悉鸣叫在傍晚迷人的规律:

 

先是雨点般的合奏

呜呀呀,噢。呜呀呀,哦——

她敞开所有的窗户,向狂欢的雨滴致敬。

然后是稀疏的对黑暗的呼应

“啊唷哟、唧——啦、呱啰啰、哇喇喇……”

她曾试图为每一种鸟鸣

取个体面的名字

王维、阿炳、舒尔茨、阿基米德、纳巴科夫、希伯来、可可西里公主

必然有一种声音,来自

她自己的腹腔

 

作为一个浪漫的人,她从鸟声唧唧

联想到五彩缤纷的羽毛,以及“飞起来的迷人的一切”

以及“漂浮的城堡里会飞的事物都闪着幽暗的蓝光”

她想飞,还是想飞,

龙卷风一样

席卷漫长的梅雨季节

她不爱鹦鹉、斑鸠和白头翁

但借它们不停扇动的翅膀,一次次

想象更广阔的世界——

“在空虚而饱满的东亚地带,人们在鸟鸣的深渊中

死去,周身清凉。”

 

 

落日很美

 

 

今天的落日很美。

今天,我的妈妈六十岁。

我不高兴,也不悲伤。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可以替代

我的妈妈。我也不愿意

把我的妈妈比作任何事物。

我的妈妈,就是我的妈妈。

 

 

吹起响亮的口哨

 

 

有人在梦里放屁

有人在湖边放鞭炮

有人高举着喇叭,给来到自由广场上的人开药

我描述这一切,不轻易向孩子说出生活中

又响又臭的那一部分

脑瘫的人在写着让人疼痛的诗

身患自闭症的儿童,遭到同龄人家长的联名指控

疯长的短吻鳄来到爱侣们中间,咬掉了正在接

吻中的嘴

比这更痛的疼痛,我经历过

但永远不想对世界贩卖

深埋于内心的苦与难

作为妈妈,我只想站在与众不同的孩子中间

一起跳,一起笑,对命运的嘲弄

吹起响亮的口哨

 

 

为一首诗寻找读者

 

 

谁可以坐下来,读读这首诗。

它有硬伤,徒具清朗骨骼,偏偏少了

一根诱人的肉骨头。

它有软肋,为了赶上你疾走的步伐

它来得有点急,呼哧呼哧,上气不接下气。

它有软硬不吃的臭毛病,见不得不负责任的赞

美,受不了

不明就里的指责与诋毁。

它还很不讲道理,在通往纸张的路上,

毫不理会为它精心预设的轨道。在抵达

一首诗的路上,它忽而紧张失语,忽而

语焉不详:设计师与建筑师的矛盾,不可调和。

“仅有图纸是不够的。”

“仅有墙砖也是不够的。”

“美,力量,经纬度,旋律,黄金分割点……

总是不够的。”

诗人拿它没办法,一如拿这失控的世界

没办法。“这或许也是一种办法。”

这或许可以解释,诗人为什么会如此着魔

坐在尘土飞扬的路边,问疾走的行人

谁可以坐下来,读读这首诗。

但你要小心——

它刚刚出炉,十分烫手。

 

 

孤独书

 

 

我喜欢你是蓝色的。

假如你有颜色。假如我能一点一点与你融为一体。

 

我喜欢你是空的。

睡在风里,旁若无人,也无自己。

 

我喜欢你沿着黄昏的小路,静静地走来。

兰草垂眸,滴下芬芳。你抬头,注视单薄的月亮。

 

我喜欢,你忽远忽近,忽而摇动树叶,

令人摸不着方向,风停在哪一朵花瓣上。

 

我喜欢你如细幽静电,低伏于虫鸣花香;

在时光黑下来的时候。

 

我喜欢你,轻轻地啃啮我细白的骨头;

在时光,突然黑下来的时候。

 

简介夏午1980年生于安徽。20岁遇到诗开始写诗。现居上海某郊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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