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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向明朗与准确的摸索
——李寒近作印象
 
陈超
 
李寒是近年来引起诗坛关注的河北青年诗人。2005年第12期《诗刊》集中刊发了他的近作15首,在其它诗歌刊物上,我也不时读到他的组诗或散章。这些诗作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有一种被广泛认同的说法,道是“诗是青年人灵肉冲动的表达”。但我知道,李寒已经35岁,不算年轻了。他略显“晚点”的出道,会给他的诗歌写作带来什么呢?阅读了他的近作,我感到这种“晚点”对李寒而言或许是幸事。他的诗,不再依赖于青春期来去倏乎的雷鸣电闪,而是沉静地涵泳日常生活带给他的本真经验。他既不矜持,也不夸张,款款地咏述内心所确切要表达的事物,在平淡中求真味,在细碎而岑寂地闪烁着的生活细节里,捕捉人性的小小辉光。在他的诗中,没有对速成的技巧的仿制,我们可以感受到所谓的“先锋性”,但也同样感受到了古老的诗歌之道在当下的回声。正是这种朝向心灵而非朝向“潮流”的写作,使李寒的诗具有了某种程度的大方、沉著和动人的美质。  
    组诗《本色平民》在我看来最为集中地代表了李寒诗歌从情调到修辞特性的走向成熟。这里的15首诗,虽然在题材上围绕个我的日常情感和经验展开,但没有我们习见的诗歌中对“我”的那喀索斯式的自恋。诗人将“我”转换为一个有待观照乃至质询的“准客体”,挖掘出在“我”身上所折射出的更广大的生存境遇,并以此寻求与读者的深层沟通和对话。《走着走着就走散了》《我不可能对你说出我的痛》《暖冬》《幸福之二》,就是这样的佳作。对普通生活中卑微的“沉默的大多数”,诗人寄寓了温情,这是李寒诗歌意蕴的一个声部。但是与此平行还有另一个声部在固执地鸣响着,那就是深深的怅惘、无奈和悲悯。“多好的一个人/那时他是玻璃的,是水晶的/能够清楚地看到/他跳动的通红的心脏……”然而,生存和生命“反向”地“纠正”了他,“曾经多么好的一个人/走着走着/就散失在了风中。”对生命本体的自然衰朽诗人是怅惘的,而对精神的衰朽诗人表达了更为深刻的悲悯,甚至无奈的反讽。这样的诗,促人深思的一面更多在于后者,将挽歌与反讽化若无痕地扭结一体,把读者引向对事态所隐含的特殊历史境遇的关注。“我”曾经就是“他”,在世风的熏染下是否“我”的灵魂也开始“散失”了呢?诗人喜欢以特殊的控制力来表达内心的波澜,往往在一个或几个类乎浮雕式的语象中,浓缩多杂难辨的感悟:“我更愿意一个人品味/慢慢嚼碎/命运投放到我碗中的沙子。”“如今,我坐在室内,想着那些/冬天的树木,多么像我可怜的亲人。”  
    李寒诗歌的结构基本属于线条式而非板块式。这种结构与他所要吟述的内容是相宜的。线条式结构使他的诗有一种自然生长的“时间”感,而非板块式的垂直落下。对于倾向于“小型叙述”的诗人来说,线条结构更容易增强读者对作品的可信感,仿佛是从生活中时间的血肉之躯上长出的活体组织。“男人骑在前面,迎了风/他的背部向着生活/尽可能地弯曲到/合适的角度 // 女人在后面,她的花头巾/已经在风尘中/忘记本身的颜色 // 他们的车后架上/都驮了一捆劈柴/长短不齐地,闪着木乃伊的色调。男的多些/女的少些 // 他们骑在都市黄昏有风的街头/身体前倾,我肯定/那是向着家的方向”(《柴火夫妻》。没有涉入更多主观生发,犹如纪录片式的“跟拍”,在单纯的线条里呈现了生活和生命的纹理。类似的作品如《挖胡萝卜的人》《幸福之一》《礼拜日》《我穿过了七月》,同样质朴而醇厚,在绝不磕磕绊绊的自如叙说里,抵达了心灵幽微而悸动的角隅。    
    所以,我将李寒成熟期的诗作视为“朝向明朗与准确的摸索,”他在与形形色色的遮蔽斗争,以求让生存和生命的过程在诗中瞬间展开。这样的写作是有难度的,不但需要对“真相”的忠直,也需要成熟的技艺佑助。李寒的诗,显得不够劲道之处,是缺少对“具象”的穿透力,所谓“用具体超越具体”。好在他已意识到这一点。像《生命速度》中说的:“当我们实在走不动了,对遥遥的目标/我相信,出于惯性/我们的灵魂/还会向前走上一程。”诗也如此,当语言中止后,它应能再次纵身跃起,带着更致命的“电荷”,击中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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