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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诗,抚慰自己灵魂的一种方式
 
——一点儿感言
 
  
文/晴朗李寒 
 
 
 
前几日,在北京参加“打开窗户:新诗探索四十年”活动。与路也等几个好友吃工作餐时,她忽闪着镜片后的大眼睛,盯着我们,一本正经地问:“假如世界末日来临,还剩下24小时,你最想干什么?”生性诙谐幽默的孙方杰说,我要去找你,抱着你痛哭流涕,等待末日来临。路也不屑地说,我没那工夫陪你,我得赶紧变卖家产,然后去南极看企鹅,我最喜欢它们走路的样子。当她问到我时,我说:“我就待在家里,译阿赫玛托娃吧,再校订一遍《安魂曲》。”路也听后,笑着说,都世界末日了,谁还看你的阿赫玛托娃啊?我说,我读给自己吧。
 
其实,从1992年大学毕业开始做翻译,就尝试着用俄语写诗,译诗,不曾希望有多少人看到,只是为了打发在俄国单调而枯寂的时光。西伯利亚漫长严寒的冬夜,悠长恍惚的夏日的白昼,我从译介文字中获得了心灵的宁静和抚慰,暂时忘却了思乡之苦。
 
直到2000年,我做的都是职业翻译。说实话,我厌倦那些商业谈判和乏味的制式合同,厌恶商人间的油嘴滑舌,我居于中间,传递他们之间那些虚伪、做作、生硬、呆板的辞令和数字,让我感到压抑和窒息。我所倾心的还是文学艺术。前者翻译力求准确、严谨,而后者挑战难度更大,从形式到内容,甚至思想、精神都要契合原著,要与作者达到心灵的相通,在语言的转换中尽量保留原来的色、香、声、味、形。
 
我对所译的对象也是挑剔的。我更愿自主选择,而不是他人指定。我喜欢那些与自己的精神气质相符的诗人的作品。这样的作品译起来让自己神清气爽,感觉过瘾。
 
前几年曾为稻梁谋,受编辑之约译了大量俄罗斯幽默小品,一天能译一二千字。这样的文章转载率高,稿费可以,但觉得还是译诗更富于挑战。那样的文章千字可以给三五百元稿费,而诗歌却是20行才算1000字,稿费50-80元不等。但我是固执的,还是选择以翻译诗歌为主。觉得自己年过四十,温饱有了保障,就要在剩下的时间里多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即便没有鲜花和掌声,却乐在其中,不知尘世纷扰,不知末日将至,像个工匠,一锤一凿地雕琢着,看它们经过自己的艰辛努力,由一种文字转换成另一种文字,然后守着这些文字慢慢地老去。
 
这半年多来,遭遇人生转折,深陷于琐碎家事和自己的译事,疏于上网。这几天,诗友们告知我,获得了中国当代诗歌奖(2011—2012)翻译奖。在网上搜索一下才知道,让我既高兴又惶恐。高兴的是竟然有那么多的网友关注我的翻译,理解和支持我。这些年来,相对于自己的诗歌,自觉对翻译下的工夫要大得多,能够获得大家认可,实感欣慰。另外,也深感惶恐。我始终对自己的翻译不自信。因为毕竟学识浅薄,多年来只是凭热爱、勇气和毅力在翻译,而欠缺专业的、理论方面的基础做支撑。我很少看翻译理论方面的著作,不管是“诗不可译”也好,还是译诗可创造性发挥也好,我都不敢、也不愿去争论,只想潜心译好自己的,让它们成为汉字后,力求焕发出原作所具有的光彩和神韵。
 
许多好友知道我辞职了,妻子又失业,都为我们的生活担心,急于为我找工作,心中很是感激!但是,世道纷繁,自忖不善人际交往,缺乏生活的智慧,更适合缩进小巢,沉沦于书海。四十岁以后,生活开始做减法,那些拖累的事都可以不做了。想自由,就要付出沉重代价,需要勇气。能够生存,再有点理想,并为之忙碌,也算不枉活一世。感谢妻子和女儿,她们都始终理解我,支持我。
 
天晴气朗时,就出去乱逛一圈,拿个卡片相机,瞎拍一气;兴致上来时,我可以画一天的画,把脑子里积聚起的奇思怪想,都用线条勾勒出来;心绪不宁时,就躺在被窝里读一天书,不知今昔何昔;感觉郁闷孤独时,就找二三知己,聊天喝茶,谈诗论道;冬天大雪封门,天地昏然,不辨昼夜,喜欢瑟缩在没有暖气的房间中,盖条毛毯,译阿赫玛托娃,这时最有感觉。
 
我们这些译者,就像圣经中所说的那些建造通天塔的人。我们希望通过文字让世界上的人们联合起来,团结,友爱,懂得彼此尊重,在为了共同理想的劳作中,不断接近上帝的意志。尽管可能会以失败告终,但这种人类向更高处追求的精神却是永恒的。每个人都是西西弗斯,文字翻译没有最好,只有更好。我希望我的这些译本对后来者能提供正反两方面的借鉴。
 
几年前,我曾写过一篇文章《翻译是件快乐的事儿》,其中我写道:“书山有路,译海无涯。翻译中的甘苦是别人所难体味的。但我坚持自己的翻译原则,那就是:为快乐而翻译……我喜欢宽松的空间。我不在凭职称说话的单位,没有任何组织,没有上级下发的指定任务,我可以自由自在,想译谁就译谁。我不靠翻译的这些作品评职称、长工资、拿奖金,没人逼迫我,我没有压力,没有奢求。当哪天自己感觉厌倦了,哪天就会自动停止翻译。”
 
至今,我依然这样认为。
 
我享受这种过程,即便明天就是末日!其实,哪一天不是末日?我们都应把每一天当作最后一天来过。让奔跑的肉体突然停下,大脑抛却繁乱,开始思考生命的价值、生活的意义,哪些事是必须做的,哪些事是完全可以不做的。我们都是要死的,早晚的事儿,我们的文字,文明,一切一切都会消亡,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在短暂一生中,我们只有在寻求理想的过程中才能获得心灵充实的慰藉。
 
感谢众多老师和朋友在我生活道路上给予的鼓励和关爱!也感谢评委和网友们的垂青,在这个严寒的冬日,你们让我倍感人世的温暖!
 
 
 
2012年12月20日—24日 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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